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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达人校长谈及对学校的观念与实践-中山大学

2019-9-4 10:53| 责编:梓故| 查看:1611| 评论:0

黄达人校长谈及对学校的观念与实践——中山大学

黄达人,1945年4月生,浙江象山人,数学教授。毕业于浙江大学数学系,而后留校任教。1985年赴美国南卡罗来纳大学做访问学者。曾任浙江大学教务处处长、副教务长等职。1992年至1998年任浙江大学副校长。1998年11月调任中山大学常务副校长。1999年8月至2010年12月任中山大学校长。


大扩招的历史意义

陈志文:您1999年就任中山大学校长,也恰恰是在那一年,中国高等教育开始了一场“大扩招”。您怎么看当年的大扩招?

黄达人:我们在评价大扩招时,要看看当时的高等教育要解决什么问题。当时对高等教育的主要需求是提高毛入学率和劳动力人口的受教育程度。

现在有人会讲毛入学率提高了,但是质量却下降了。我认为,高等教育发展到今天,有必要对质量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是也不要忘了,当时要解决的首先是广大人民群众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


陈志文:我们当时定的目标是毛入学率达到40%,现在已经到了48.1%?

黄达人: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首先得看当时的背景,任何政策都是有阶段性和历史性的。


陈志文:大扩招对中山大学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黄达人:当时广东省对我们中大是给了任务的,按照省政府的说法,广东省优质教育资源不够,要求我们扩招,我们原来一年是招五千人,省里要求扩招三千。

我始终认为,中大要做的是精英教育,这是中大自己的办学定位。但是要解决高等教育大众化问题,中大一个重要贡献就是扩招,同时学校也要为新学科的发展拓展空间,因此校区也要扩大,珠海校区的地就是我的前任王珣章校长找来的,我接手后,把他找的那块地落实下来了,真正的功劳是我的前任。


陈志文:珠海校区是异地办学,如何能让中山大学的文化传承过来?

黄达人:我一直对与我合作的两任党委书记是高度赞美的。李延保书记说,要把珠海校区办成原汁原味的中大,而不是分校,要尽可能把中大的文化在珠海校区得到传承和发扬。实践中,他一到周末就跑珠海去,党委书记不光是指明方向,而且身体力行。


陈志文:中山大学珠海校区的建设,可以说顺应了当时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趋势吗?

黄达人:我们当时办新校区,是跟国家的政策是一致的。


陈志文:在多校区办学的过程中,您是否遇到过困难?

黄达人:多校区办学不是我们的选择,不是说我们要办一个新校区。从校长的角度,我当然更愿意集中在一个校区,但是老校区的文保建筑不能动,旁边找不到可扩充的余地了,所以不是我们有意多校区办学,而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一方面,多校区办学的成本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学科的划分、布局也变成多校区办学的一个主要矛盾。当时我有一个想法,我认为后面的人总比我们更聪明,很多事情一时看不清,先得有一个过渡,留给后面的人来解决。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我们的招生数会不会一直都保持在八千?这是首先要考虑的。

另外,短期内对学科发展规划要有清晰的判断还有困难。我们当时的做法是办了几个与原有学科类似的学院,让老学院带新学院,主要用于解决扩招问题。

比如说我们的岭南学院很好,是以经济学为主的,我们在珠海就办了国际商学院。我们有外国语学院,就在珠海办了翻译学院。还有地理学院,就办了旅游学院。一开始都是母体学院的院长过去兼任新学院的院长,这样师资可以调配,母体学院也可以给予支持,我认为,这对于新建学院来说很重要。当时还做了一个决定,临床医学不扩招,保持精英教育的规模。

办新学院的目的就是消化大量的扩招。以后如果招生规模要缩减了,再要调整就很简单,如果要布局新的学科,关掉一个这样的学院就可以把空间和资源腾出来了。学校也没有给这些新建学院以学科建设任务,这样学科布局的变动就很小,新学院以教学为主,它们的学科建设由母体学院来统筹。

过了几年就发现,国际商学院、翻译学院和旅游学院的学生招生情况都不比本部的差,就业也很好。意外的收获是,旅游学院的学科排名更是进入了QS世界排名前十。


陈志文:珠海校区的建设提高了学生的容纳量,也就意味需要更多的师资,您当时怎么做的?

黄达人:师资主要由院长去解决。学校给他们的政策是以教学为主,有多少学生,给你多少经费。这些经费打包给院长,他用来招聘教师可以,招短期聘用的也可以,结果几个院长都做得很好。我认为,请对一个院长很关键。

对于学校而言,当然要注重引进学科带头人,但是聘用优秀的院长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我喜欢说,一流的院长聘用一流的人才,二流的院长找三流的学者。


教育评价的三个层面

陈志文: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在这个问题上您怎么看?

黄达人:我认为,解决高等教育评价的问题应该分三个层面:第一是国家对教育的评价,第二是教育部对于大学的评价,第三是学校内部对教师的评价。

在国家对教育的评价层面,比方说,2015年职教大会强调要建设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因为一直是教育主管部门在推动,所以大家很容易从学历提升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反而失去了职业教育的特点。我认为,更应该放在整个国民教育体系或者终身教育体系里面来看职业教育可能更有利。

最近,我去广东开放大学调研,看到他们牵头做了一个《广东终身教育资历框架等级标准》,划分了七个等级,左边是从小学、中学到专科、本科、硕士、博士的学历教育体系,中间是职业教育体系,最右边是职业资格体系,尝试在不同教育类型之间以及教育与劳动之间寻求一些等价关系。广东开放大学也正在用建立学分银行等途径努力付诸实践。

我觉得广东开放大学设计的这个体系还是很有意义的,他们认为最高的职业技术等级应该与博士相当。

最近我也看到新闻报道里说某个青年演员博士论文造假,其实我觉得他演戏演得很好啊,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寻求一个博士学位,特别是用不正当的手段。

在建立国民教育体系方面还有一个例子,2012年,我去新加坡南洋理工学院访问,它的前院长林靖东向我介绍的第一张PPT就是新加坡教育体系,他没有先介绍学院的情况,而是把新加坡的整个国民教育体系展现给我,一下子就明白这个学校在国民教育体系中的位置。

新加坡的体系有两个特点:第一,工艺教育学院(相当于国内中职)、理工学院(相当于国内高职)和大学,这三个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教育是互相衔接的,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是相互融通的。

第二,所有就业的学生随时可以再回到工艺教育学院、理工学院或大学进行深造,在新加坡,教育不仅仅是沿着学历向上的,而是双向的。

一个是广东省的尝试,一个是新加坡的情况,我认为,这两个体系的好处就是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国家层面应该建立起这样一个体系,这样我们对于人的评价就不是只有一种方式,而是有多种评价了。


陈志文:还有哪些观点呢?

黄达人:再说教育部对大学的评价。社会上对于以学科来评价大学有很多不同的观点,我认为,也要看到学科评价正面的作用和历史进步。

一方面,学科建设是中国高校取得快速发展的基础,在教育部的引导下,大学对于学科建设意义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化,最早可能局限于关注科研和研究生教育,后来把学科建设看作组织建设的过程,强调平台建设的重要性,注意学院的设置与学科口径的关系,现在更多地关注学科建设对人才培养的作用。

另一方面,针对学科评价口径的问题,实际上也在发生着变化,我记得浙江大学在路甬祥时代就提出系管教学,二级学科建研究所,当时教育部的学科评价口径也是二级学科,这对我由浙江大学调到中山大学初期的工作很有帮助。

这一次“双一流”的遴选和建设是以一级学科为导向。学科评价的口径在不断改变,也在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除了学位中心的一级学科评价以外,还有QS、THS等,丰富了学科评价的方式。

比如,前面说的旅游学科,在学位中心的学科评价中是工商管理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但是在QS学科排名中却是一级学科。有多种不同的学科评价方式,有利于各个大学办学特色。

在此基础上,我认为,除了学科评价,还要更加关注社会评价。第一,很多大学排行榜的指标体系里都有声誉指标,其实就是结合了社会的评价。第二,如果说排行榜跟高校实际实力的差异太大,也没有公信力和市场,排名榜也很难活下去。一定程度上,我对排行榜不是否定的。

同时,我也认为,不能让排行榜左右大学的办学实践。我想,我们不能刻意去追求一些指标,造成动作变形。

我还经常举ESI的例子,当时我们在北京开会,教育部一位领导做报告时说,可以关注ESI这个指标。然后是作为进入ESI前1%学科最多的两所大学的校长上台发言。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我在学校里面讲过狠话的,只要我当校长绝不给学院下任何指标,连科研指标都没有,我始终认为,成果是老师干出来的,而不是校长下指标下出来的。我连说惭愧,连ESI是啥都不知道。还准备回去后赶紧去查查看,找两个离1%最近的学科努力一下。结果查完以后同事们告诉我,中大进入前1%的学科在全国排第三。当时我很高兴,后来在学校大会上说,ESI给我的感受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希望一定不要去追求指标,但是真按指标来评价大学的时候,我们表现也不错。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想追求的最高境界。


陈志文:是,就跟现在的应试教育是一个道理,分数没有错,但目标是为了分数就错了?

黄达人:现在的大学排行榜,我想没有一个校长敢说我不介意的,因为它直接影响着招生。


陈志文:关于教育评价,您还关注哪些问题?

黄达人:还有就是“唯论文”的问题,本质上是大学内部对教师评价的问题。

我前段时间去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做评估。它是一所新办了五年的独立设置的学校,我重点了解了他们的师资队伍建设情况。也请管人事的副校长介绍了香港高校的情况,他原来是香港中文大学的人事处长。

港中深一共有277位教师,分为三个系列:第一个系列是Tenure,就是一般讲的终身教授,教学科研并重,有170多人;第二个系列是Teaching,有教学任务而没有科研要求,有100人;第三个系列是Research,只做科研不做教学,目前只有1人。

我问他们,Teaching系列的教师有什么要求?他们说,对于Teaching系列教师考核、晋升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上课。考核的时候不要求填写承担了什么科研项目,也不要求发表了多少论文,只做教学,没有一个跟科研相关的表要你填。

我问,是不是只有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才这样。他说不是,港大、港科大、港中文以及英联邦国家的高校都是这样的。

我认为,这件事值得我们思考,中国的高校里是不是也应该建立一支专注教学的教师队伍。不同的高校根据自己的办学定位,这个比例当然是有所不同的,但不再是选个别教学特别优秀的作为点缀。大学要在“唯论文”这个问题上做出改变,就应该把教师分类评价的渠道开通出来。

[ 来源:中国教育网 | 原作者:陈志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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